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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中立为什么再也画不出《父亲》?
作者:徐晓 日期:2007-12-8 ┃ 关闭本页
  四川画派学术回顾展“1976—2006,乡土现代性到城市乌托邦”在北京中外博艺画廊正式开展。四川画派的重要代表人物罗中立虽然只带来新作《憩》,但他表示和27年前的《父亲》一样,视角依然在农村,他的风格不会改变,农村题材会一直画下去。罗中立说,其实从画法上讲,现在的许多学生已经能画出《父亲》,但《父亲》的真正意义在于,在那个特殊年代,他表达了自由、表达了对历史的反思,以及“神时代的终结,人时代的来临”,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包括他自己已很难再创作出像《父亲》一样的作品。

   谈到油画《父亲》,不能不引起我的注意。因为这幅油画已经进入了中学美术教材,用家喻户晓来形容它的普及程度是一点也不过分。这幅在当年震撼了无数中国人的油画不仅是画家以深沉的感情,用巨幅画的形式,借超写实主义手法,刻画出的一个勤劳而又朴实,善良而又麻木的老农的形象,而且,通过这样一幅在当年只有领袖专有的巨幅肖像引发了人们对中国农民生存状况的关注。父亲的形象已经代表了中华民族千千万万的农民形象,正是这些善良、勤劳而又麻木、老实的父亲,才养育出世世代代的中华儿女,因此,父亲被誉为中国人精神上的父亲。罗中立也因此被誉为20世纪80年代中国画坛的一面旗帜。

   罗中立为什么在当年能够创作出那样一幅震撼人们心灵的作品?这与他当年的生活有极大的关系。出生于重庆郊区的罗中立,1968年从四川美院附中毕业后便到大巴山的农村生活了整整10年,当年农村的贫穷及当时农民的贫困状态不能不在他的心中烙下深深的印痕。

   1981年第2期的《美术》杂志曾发表过罗中立谈油画《父亲》的创作感想。

   罗中立在文中说:说到底是我长期对农民强烈感受的结果,我想的就是要给农民说句老实话。除我平常对农民的了解、接触之外,这幅画构思的产生,是从看到一位守粪农民后开始的。那是1975年的除夕之夜,在我家附近的厕所旁边,守候着一位中年的农民,早晨我就注意到他在雪水中僵直的动态,他用农民特有的姿势,将扁担竖在粪池坑边的墙上,身体靠在上面,双手放在袖里,麻木、呆滞,默默无声地叼着一支旱烟。一直到晚上,他都一直呆在那儿,不同的只是变换着各种姿势。除夕欢乐的夜晚降临了,周围的高楼平房一齐放出温暖的灯火,欢笑、音乐、鞭炮夹杂着猜拳行令的叫喊……响成了一片。但这位离家守粪的农民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他呆滞、麻木的神态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强烈而又鲜明的对比。父亲——这就是生育、养我的父亲,每个站在这样一位如此淳厚、善良、辛苦的父亲面前,谁又能无动于衷呢?谁又不了解、不热爱这样的父亲呢???

   这就是罗中立创作油画《父亲》的最原始的冲动和想法。我们常说,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艺术是生活升华后的结晶。艺术所以能够升华生活,除了熟悉生活之外,关键在于作者是否具有创造性的想象力。如果当年的罗中立缺乏艺术的想象力,他也很难把大巴山的一位除夕守粪的农民变成中国人心中的父亲的。

   油画《父亲》创作于80年代初,这个时代也是严冬刚过,万物复苏、百废待新的时代。这又引发出艺术创作的第二个要素,即真正的震撼人心的艺术作品是离不开一个适于艺术创作的时代的。文革后的文艺创作繁荣被一些人类比于西方的文艺复兴。这一类比不一定恰当。但如果说所谓的“复兴”是指思想和精神的空前解放与创造力的空前萌发,那这样的类比还是有一些相同之处的。文艺复兴代表了欧洲从很长时期的一潭死水转变成了汹涌的江河,中国文革后的艺术创作的自发与自觉也有如一潭死水开始翻涌,从而转变成了汹涌的江河。不仅是当年四川画派的崛起,而且像“草草社”、“十二人展览”、“星星画会”、“无名画会”等一些民间艺术团体的自发涌现,都很能说明经过文革冬眠蛰伏后的青年自发创作的强烈欲望。罗中立的油画《父亲》与其说是他一个人的创作与呐喊,不如说是当时的整个社会对十年浩劫的反思,以及对我们整个国家民族命运的深刻思考的结果。

   因此,油画《父亲》问世后,便引起社会的强烈反响事实上是一个时代的呼唤。我们常说时代造就英雄,是80年代初的思想解放运动催生了包括《父亲》等在内的一大批艺术作品。

   油画《父亲》诞生已经整整27年,物质文明的进步与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但物质与科学技术的进步不等于艺术创作的进步。今日的罗中立出有宝马香车,入有洋房别墅。整个美术界的富贵程度也与当年的窘困有天壤之别。但中国的美术创作为何难有当年那样的震撼人心之作?难道梵高们只有在贫穷困窘中才能成就一代艺术大师?难道物质的丰饶真是艺术创作的大敌?

   在我看来,与其说是物质的极大丰饶成了艺术家们创作的障碍,不如说是对名利的过度追逐浮躁了他们的心灵。而真正的艺术作品是宁静与寂寞的产物。这恐怕是罗中立难以创作出《父亲》一样作品的真正原因。